没见过连环画？楚国人2000年前就在漆奁上“追剧”了！
在没有手机和网络的年代，2000多年前的楚国人，早就玩起了“连环画”，——他们把出行场景画成“分镜”，涂在妆具漆器上，色彩鲜明、情节连贯，堪称战国版“动态表情包”。
1987年，一件沉睡两千多年的楚国“漆奁”在湖北省荆门市十里铺包山岗的一座楚国高级贵族墓葬中面世。漆墓主人是楚昭王后裔邵陀，官居左尹，是除了楚王、令尹之外的第三大官员。这个漆奁中装有类似粉扑的“搽粉饰”等9件物品，是中国迄今发现的最早的男性成套妆具。
但比化妆盒更吸睛的，是它外壁的漆画。它描绘的是2000多年前楚国贵族出行时的场景，画中贵族气宇轩昂、侍从毕恭毕敬、迎宾之人彬彬有礼，颇有“迎嘉宾兮若排雁，仪大美兮振我楚”的风范，被命名为“彩绘人物车马出行图”。
展开剩余79%《彩绘人物车马出行图》局部
既然是“彩绘”，其色彩丰富程度可见一斑。作为今天湖北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彩绘人物车马出行图》从“漆奁”剥下展开后，全长87.4厘米，宽5.2厘米。整幅画卷以黑漆为底，深红、橘红、土黄、棕褐、青色等色漆加以着色刻画，精心安排了26个神态各异的人物、4辆豪华马车、10匹骏马、2只猎犬和9只鸿雁。画师别具匠心地用5棵柳树将全图分隔为5段，在环形平面上连续演绎出贵族车马出行、迎送、对话等情节，各段画面相对独立又首尾连贯，采用“时空连续”的叙事手法，将不同时间发生的场景有机融合，与现代分镜头脚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幅“大片”能鲜艳两千年，全靠楚人调色黑科技。
朱红，是楚人的精神图腾，也是《彩绘人物车马出行图》上最夺目的色彩，取自天然辰砂（硫化汞）。楚人将辰砂矿石精心研磨成微米级粉末，调入生漆制成色漆，用以勾勒车辕、华盖与贵族衣襟。这种鲜艳的红色在楚国宫廷极为盛行，《国语·楚语》记载“灵王为章华之台，彤镂其美”，印证了朱红在楚国的特殊地位。尽管漆层极薄，却因楚人独特的髹漆工艺与矿物颜料的稳定特性，历经两千余年依然鲜艳如初，其保存状态之完好，其精湛工艺令人惊叹。
《彩绘人物车马出行图》局部
大地色系也在《彩绘人物车马出行图》中占据了重要比例。工匠运用熟褐色绘制骏马躯干，以棕黄色渲染犬只身影，这两种取自赭石与铁矿石的天然颜料，构成了画面的基础色调。更令人称奇的是画家对空间的巧妙处理：通过棕色曲线将漆奁表面分割成多个带状区域，既表现车队前行的时间序列，又暗示道路的蜿蜒延伸。这种设计不仅完美解决了环形画面的叙事难题，更创造出流动的视觉体验，展现出战国艺术家惊人的空间想象力。
“色即是礼”。画面中侍从的衣饰则多用赭色，这种由赤铁矿制成的颜料象征着严格的等级差异。与贵族衣着的朱红色形成鲜明对比，暗合《周礼·考工记》中“赤与白谓之章，白与黑谓之黼”的礼制规范。特别引人注目的是第五棵树旁的赭衣御者——他正弯腰作揖，这个动作被学者解读为“迎宾礼”，与《仪礼·士相见礼》的记载完全吻合，展现了战国时期严谨的礼仪规范。
《彩绘人物车马出行图》局部
可以说，《彩绘人物车马出行图》不仅展现了战国绘画的巅峰技艺，更揭示了楚国的社会风貌。用色彩为我们理解战国时期的社会制度与文化生活提供了珍贵的视觉资料。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认识漆，并将漆调成各种颜色用作装饰的国家。战国时期，漆器制造开始脱离木器业成为独立的手工业部门。楚国漆器是这一时期最具代表性的器物，它们在诸子争鸣的文化环境中应时而生，造就独特的艺术风格和审美理念。
目前出土的楚式漆器纹饰存在多种颜色，有金、黑、红、白等，绝大部分以黑色和红色为底色，其他颜色只在描绘花纹时使用。
楚国漆器能“出圈”，靠的不仅是颜值，还有硬核工艺：先将生漆脱水制成精制漆，再加入桐油作为稀释剂，最后调入矿物颜料。这些矿物颜料色泽沉稳，历久弥新，不仅体现了楚人对材质特性的深刻理解，更在视觉上形成了强烈的仪式感与装饰效果。 所有颜色都遵循“五色体系”的哲学观念，与《礼记》中“画绘之事，杂五色”的记载相互印证，体现了楚人“天人合一”的宇宙观。
《彩绘人物车马出行图》局部
如今站在湖北省博物馆里看这幅漆画，依然能被朱红曲线击中——那是楚文化的血脉，是刻在漆器上的无字史书。
一场2000年前的“视觉盛宴”，还在继续播放。
文/戴世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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